艋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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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在台北的萬華區,也就是俗稱「艋舺」的那個地方。在清朝末年,「艋舺」曾經是一個非常繁榮的區域,因此有「一府、二鹿、三艋舺」之稱,其中的府是指台南府城、鹿是指鹿港鎮、而排名第三的就是艋舺,也就是萬華。

雖然曾經是繁榮的地方,但現在的艋舺卻是台北市最老舊的區域,而艋舺的特色,也就顯示在這個「老」與「舊」兩點上。

艋舺是個奇特的地方,有香火鼎盛的龍山寺,終年朝拜的人潮幾乎永不間斷,不管任何時候我到龍山寺,總是必須想辦法用擠的才能進到內殿。艋舺人對龍山寺的情感,無疑是相當深厚的,龍山寺可以說是整個艋舺的宗教文化中心。

然而,艋舺的奇特之處,也都在整個龍山寺周圍展現開來,龍山寺的對面巷子內,總是掛著各式各樣的餐廳、茶樓的招牌。在這些小小的巷子中,擠滿了密密麻麻的餐廳與茶樓。每到傍晚,您就會看到一個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站在巷子內,這就是俗稱「寶斗里」的地區,台北市歷史最優久的風化區,以色情行業著稱。

在龍山寺的另一邊,有個稱為華西街的地方,這個地方也是觀光客常來之處,那裡有許多真正可以吃飯的餐廳,賣著各式各樣的商品。通常觀光客最有興趣的是像「蛇肉店」這樣的地方,在我小時候,有幾次曾經擠在「蛇肉店」前面,看著店老闆拼命高聲的叫喊以招徠客人,此時人群就慢慢的圍了過來,然後店老闆用三吋不濫之舌,滔滔不絕的訴說著吃蛇肉的好處,這些好處像是「蛇肉是極為滋補的聖品、男生吃了蛇膽與蛇鞭、就會性能力大增,而女人吃了蛇肉之後,皮膚則會變得光滑細緻」等等。然後店老闆用鉗子夾出一條蛇來,不斷的在客人前面晃來晃去,奇怪的是,大家既害怕又興奮,於是圍觀的人反而更多了。

艋舺的每個廟宇,都會有七爺、八爺等神像,節慶時這些七爺八爺都會連同八家將等神明一起出動,舞龍舞獅也是經常的事。但是,有一次我鄰居的大哥哥找了我與一堆小朋友,要我們一起去練習八家將,回到家後我莫名奇妙的就被爸爸打了一巴掌。

為甚麼呢?由於台灣的廟宇通常是信眾匯集之處,而平時忙於工作的人又怎麼可能去參與七爺八爺等廟會活動練習呢?於是這些活動的參與者,通常是一群平時遊手好閒的人,透過某種特殊的組織方式聚集起來,與寺廟產生某種共生關係,這些人通常有一個通俗的名字 — 那就是「流氓」。

這些流氓平時透過八家將練習,得到了合法的舞刀弄劍、集會結社的機會,這在蔣氏父子戒嚴的時代,是一種很好的偽裝,讓地方的黑道堂口,可以有效的凝聚成員,並組織動員這些人力。然後,利用這些人力經營賭場、販賣非法物品、或者經營色情行業等。於是,艋舺的每個黑道堂口都與寺廟形成某種奇特的共生結構,成為社會中的黑暗勢力。

於是,艋舺成了台北市反差最大的地方,鼎盛的香火與黑道共生、虔誠的信徒與赤裸裸的情色慾望共存,遊民與乞丐穿梭在繁榮的夜市中,各自尋求著生存與發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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